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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悲寂寥,勝春潮 布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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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悲寂寥,勝春潮 布局

“我給你講個故事吧。”葉曼文拉住吳裳的手, 不想讓她走似的:“外婆給你講個你兒時的故事。”

“好啊。”吳裳看了眼表,還有一些時間,足夠聽外婆的故事了。她將臉貼在外婆手背上, 仰著頭看她。

“你小時候啊,是一個很厲害的女孩子。有多厲害呢, 別人都很怕你的。那時你姆媽時常要對上門來討說法的人道歉, 等人走了批評你, 但從不打你。外婆問她:為什麽不打啊?她說:孩子早晚會長大的…”葉曼文這一天閉上眼睛就是女兒, 也不知怎麽了。

“然後呢?”

“然後有一天,外婆實在生氣。你把人家小朋友撓花啦,外婆拍了兩把你的屁股。你哭的呦…還生了場病, 後來外婆也舍不得打了。”

吳裳嚶嚶哭了兩聲:“是這樣嗎?”

“比這個兇。隨著你越來越大,性情越來越好, 你姆媽又開始擔心:我們裳裳這樣會不會受欺負啊?受欺負怎麽辦啊?還不如像小時候那樣見人就打。”葉曼文說著刮了下吳裳鼻子。

吳裳哧哧笑了:“我知道了, 外婆, 你是看我要跟唐盛去北京, 不放心呢!你放心外婆,我現在比小時候還能打。他唐盛算個什麽東西!欺負我一下試試!”吳裳蜷起手臂給外婆展示她的肌肉,說:“看到了嗎?這可是勞動人民的手臂!”

她因為近幾個月一直在工地忙碌, 手臂變得比從前更緊實。外婆拍了下她胳膊, 說:“去吧, 外婆放心了。有時外婆很啰嗦,但只是想找人說說話。人老了, 就什麽都擔心。裳裳啊, 你知道外婆現在最怕什麽嗎?”

“最怕什麽?”

“外婆最怕你被欺負,但外婆已經老了,沒有用了, 幫不了你了…”葉曼文說著抹起了眼淚,她想念女兒,有時會想:不如幹脆去找女兒好了。但當她每次看到吳裳一個人或背或扛或拎著東西走向工地的時候,就想著裳裳很孤獨,我還要多陪裳裳幾年。

吳裳抱著外婆的脖子吧唧吧唧親她臉,她說:“外婆!我不在你有事就找宋景!我很快就回來,最多四天!”

“快走吧。要去海洲坐飛機呢!”

吳裳拉著行李箱一步三回頭。

她記得讀書時候每次假期結束回杭州,也是一步三回頭。她覺得自己好像始終長不大,只要在外婆姆媽面前,她就是這個樣子。

吳裳到了機場,上了飛機。飛機起飛的一瞬間,她的心口又湧起了恨意。有人說恨是很沒用的東西,會無盡消耗人的情緒。聰明的人不要去恨。吳裳偏要恨,她恨唐盛。

唐盛是一個多麽骯臟下作的人,她是十分清楚的。當初唐盛為了打敗星光燈飾,一次次給她制造麻煩的時候,起初她的想法是:不要管他。那時她天真,以為只要不斷精進自己,唐盛最終不會對她有什麽威脅。那時她只想著化解,並沒想著真正的反擊。

她那時真的天真。

吳裳在飛機上睡了一覺,下了飛機也沒補妝,拖著行李就向外走。遠遠看到唐盛早早就在機場等著她,他這個人無利不起早,見到吳裳很是諂媚地要幫吳裳拉箱子。吳裳拒絕:“不敢勞煩唐總。”

“今天晚了,我做東請你吃點東西。”唐盛說。

吳裳四下看看,問:“唐總公司這麽精打細算嗎?要唐總親自見客戶,但一個隨行人員都不帶?你們那個…銷售總監呢?”

吳裳不愛說那人的名字,怕臟了自己的嘴。

“你說我們劉總啊?劉總去忙別的事了。這些大客戶我自己來見不是更穩妥嗎?”唐盛這時陰陽怪氣地說:“萬一你看到我們劉海,臨時改主意了怎麽辦?”

劉海,即是當初王能人手下那個在會上指責吳裳,幫王能人奪權的那個新人。

這個人也極惡。

有的人的惡,是大惡,比如唐盛。他無論幹什麽,都想踩人一腳,手段不光明,心思也惡劣,並且惡的沒有邊界;有的人的惡,是小惡,比如劉海。他因為自己沒有底牌,要攀附別人,所以總是替人做事,那些事不至於犯法,但就是惡心。

吳裳覺得唐盛和劉海這樣的組合,真的是蛇鼠一窩了。她始終不看好盛唐,就是因為它不像一個正規的企業,倒像一個無惡不作的□□團夥。

唐盛一直跟著她,非要請她吃晚飯,吳裳拉著行李快走幾步,上了出租車後跟他說:“明天見吧唐總!”

出租車開走,她向後看,看到唐盛身邊站了一個人。果然。吳裳想。

她逐個給客戶打電話,約定明天的見面。客戶跟吳裳的關系都很好,說你說見我們就見。我們也了解一下星光燈飾的競品。好啊。

有一個客戶是跟吳裳關系很好的,吳裳離開星光燈飾的時候,那個客戶很惋惜。問吳裳原因。吳裳直言:我被人做局了,是我愚蠢。那客戶是很有正義感的、老幹部一樣的人,聽聞她的事很氣憤。

這個客戶問吳裳:當初給你做局的是不是盛唐?

吳裳坦言:是。

“那你把他介紹給我?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個行業最忌諱這種人?”

吳裳說:“我知道。我想讓您幫我一個忙。”

“你別說了。見了再說。”

客戶看起來公事公辦,但吳裳了解他:他聰明、不愛說廢話、剛正不阿。他那麽說,就是意會了吳裳的意思。吳裳掛斷電話後開始整理行李挑選下一天要穿的衣服。她有幾年沒見過這些客戶了,但她沒有忘本,沒忘記當初他們是怎樣信任她。所以每次逢年過節,她都自己親自做海洲味寄給他們,禮物不貴重,但心意很足。就這樣,關系就持續到了現在。

秋末的北京已經有了涼意,她選了一件西裝外套、一件白色襯衫,原本想在下面搭配一條正裝裙,又不想那樣隆重,所以選了一條牛仔褲。配上一對金屬耳環,頭發利落地梳起,就又有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。

她在鏡前走來走去,轉來轉去,在星光燈飾工作的那一個個瞬間都在她眼前晃。她其實已經很久不會刻意去想了。這一天頻繁地想起,吳裳知道,這源於她的不甘和恨。她這一生雖不算長,也幾乎沒感受過那樣的恥辱和無助。那種感覺哪怕現在想起,仍舊覺得膽寒。

所以宋景說得對,吳裳怎麽會跟唐盛這種人合作呢?她遠不到那個地步!

第二天一早,吳裳化了淡妝,穿上那身行頭,出現在了第一個客戶門口。唐盛已經到了,身邊跟著一個吳裳不認識的人。見到吳裳的一瞬間,唐盛的眼中就閃過一絲帶著傲慢的、侵略性的、下流的審視。那種目光吳裳在很多男人身上見到過。有錢但低級的男人都像唐盛這樣,以為錢能搞定一切女人。這樣相比,林在堂倒顯得格外不合群了。

吳裳沒跟唐盛廢話,直接帶他去見。唐盛身邊的那個人拎著伴手禮,安靜地坐在那。吳裳引薦完以後按慣例喝了會兒茶,接著她自己借故去衛生間走了出去。

吳裳知道唐盛是一個極其激進的人,他當然不會痛快給吳裳錢或期權,他無非就是要借吳裳搭的橋認識這些客戶。

她在衛生間裏磨磨蹭蹭,大約十幾分鐘才出來。回去的時候唐盛已經起身要走了。吳裳跟客戶告別,客戶說吳裳小姐沒事多來北京,帶你吃鹵煮小吃啊,你看看跟海洲味有什麽不同。

吳裳笑著應承:“好啊好啊!您等我!”

出了門,唐盛故意問吳裳:“什麽廁所要去這麽久啊?”

吳裳說:“真的不巧,著涼了,有點拉肚子。”

她和唐盛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唐盛當然希望吳裳不在場,這樣他跟客戶好談;吳裳呢,自然知道她不在這十幾分鐘唐盛幹什麽了。但她裝作什麽都不知道。

就這樣上午見了兩個客戶,下午見了兩個。

剛正不阿的那一個是下午的最後一個。

他的秘書下樓接吳裳唐盛上樓,對她說:“你來的真巧,封總今天原本半小時後有個會議取消了,可以跟你們多聊一會兒。”

吳裳故作驚喜:“真的嗎?那太不容易了!”

“是的,非常幸運了。”秘書說:“稍後幾位喝什麽?咖啡還是茶?”

吳裳答:“我們先喝水,然後我跟您一起去端茶。”

“那也可以。”

唐盛這時遞上自己的名片,他作為一個企業家,此刻開始端起了尊嚴,不茍言笑的樣子。很禮貌地說:“可以加您一個聯系方式嗎?”

秘書說:“好的。”說完看了吳裳一眼。

吳裳向一邊移,什麽都沒說。

進了辦公室,封總起身迎接他們。見到吳裳就指了下她說:“你可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!”

“我也有生計壓力嘛。”吳裳說:“封總,好久不見,這位是盛唐的唐總,您應該也在新聞上見到過,是很有名氣的溫州企業家。這些年帶領盛唐上了幾個臺階。”

封總看了眼唐盛,對他伸出手。

唐盛上前迎住。

這就算認識了。

他們看起來相談甚歡,這時秘書敲門進來問他們要不要添茶,吳裳說:“我陪你去。”

起身隨秘書出去備茶。

出辦公室秘書突然換了個嘴臉說:“惡心。”

“怎麽了?”

“說晚上要請我吃飯喝酒,還說要送我小禮物聊表心意。算什麽東西!”秘書啐了口。

吳裳笑了。

她們兩個在茶水間聊了會兒才回到辦公室,唐盛這次沒著急走,想多聊會兒。又聊了半個小時,他們告辭了。

出了門吳裳問:“我的錢什麽時候打給我?期權手續什麽時候簽?”

唐盛似乎有些為難似的,說:“哎呀,這個嘛,再等下吧…”

吳裳看著唐盛,故作生氣地說:“唐總,你可不要騙我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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